朝花集 03

源藏

赤瘾


*杀戮/驭竜/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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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放荡毫无狂热之处,它只不过是一场长眠。

岛田源氏缓缓睁开眼,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颠倒而缭乱的。艳红的墙面上绘着似锦繁花,镶嵌着巨大的玻璃池,成群的金鱼在其中摆尾游动,鱼鳞折射出陆离的光。

金鱼只有在器皿中才能活着。

他浑身赤裸地仰躺在五彩斑斓的锦缎上,这些本来是游女花魁身上的振袖华服,如今上面闪烁的金箔刺绣,粉白的流云飞樱,绿色的重山,湛蓝的浪都被岛田家的二少主裹挟在年轻健壮的肉体上。手边散落着烟斗与酒杯,里面的酒水早就干涸,不知入了谁的肚子。

柔软的触感摩擦着他几近麻木的肉体,他嗅到脂粉令人窒息的香气,他在温香软玉与美丽的躯体中醉生梦死,他曾经的一腔热血都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精力与欲望,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

他渴望肉体的结合,渴望无上的快感,性几乎成了他的魔障与瘾头,他用这种方式索求精神的死亡。


源氏在不知第几个清晨精疲力竭的醒来,但心中却依旧一如既往的空无一物。

颓丧的二少主猛吸一口气,再将鼻腔中的浓香呼出去。他抬手拔下了耳背上夹着的不知哪个花魁的珊瑚簪,放在眼前端详。

拂晓刚至,屋内光线昏暗,却意外的让那只华美的簪子折射出光来,源氏用大拇指抵住簪子的尖端,逐渐用力往下压。

疼痛如此姗姗来迟,挑不起他神经中任何一丝快意。直到尖锐的簪头刺进他的肉中,淌出血来,他才兴致阑珊地收了手。

铺满白砂的庭院中种着棵孤零零的枫树,一阵寂静的风刮起,将燃烧般的片片赤枫送进屋中。

这是一番街,是花村的吉原,只有肉欲缠绵和声色犬马。

没有真心,没有爱情,没有会开花的八重樱。

源氏伸手将手心的血涂抹在了落在地板上的枫叶叶面,他坐起身,看见了枫树正在凋零。

朝阳从枫树的间隙中倾泻而出,到了他面前尽成了刺目艳丽的血光。

源氏一愣,又想起那日暴雨中的兄长,踏着血路归来的模样。

他曾经在那天过后经常梦到他和半藏儿时的事,那时他们还未有嫌隙,只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而已。

源氏的刀法是天赋异禀的极优,纵使半藏比他刻苦无数倍,并且年长三岁,也还是稍逊一筹。可每每比试练习的时候,源氏却总是分心或手下留情,落得个被哥哥教训的下场。

半藏总是拿竹刀敲打他的额头,呵斥他的心不在焉。事后又半夜悄悄来为他冰敷伤口。

他总是如此温柔却又不善言辞。

然而错位的情欲和悖乱的爱总是不知所起的,这让他们如今连沟通与互相理解的机会都终于消失殆尽。

源氏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衣物,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挠了挠自己绿色的短发,正碰巧外面的老鸨来敲门,他这才连忙拾起一件衣裳系在腰上。

门扉被拉开后,唯唯诺诺的老鸨跪在门口和源氏恭维了几句,眼光却一直在结实的躯体和英俊的脸上流连。

源氏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却听到隔壁屋传来醉汉的大笑喧哗。

“你说我们这二少主还真是个废物,组里的事一概不顾,日夜不休地耗在这里,那天正好被大少主撞见,旁边还有坂田组的人,真是丢尽了岛田家的脸。”

“大少主倒是相反,这个年纪都还见不惯这种场面,那天来没坐多久就自顾自地走了,说起任性和失礼,也不比他弟弟差多少。”

“听说咱们的二世祖把这条一番街都睡通了,连他哥都不放过,真是龌龊啊。不过怎样都好,反正大名也快不行了,到时候组里可轮不上他们说话。”

几人粗哑狂妄的笑声再度响起,一番胡言乱语全都清晰且一字不差地传入源氏的耳中。

跪在门扉旁的老鸨当然知道面前男人的身份,吓得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地瞥见源氏披着花魁大红大绿的打褂,一言不发地走到刀架前弯身拿起他的爱刀。

他面色看不出丝毫的暴怒或凝重,反而满是无所谓的轻佻和随意。源氏缓步走到过道上,握着剑的模样吓得两个过路的狎司差点打翻了手里端的酒水。

跪着的老鸨连忙转过身,挤眉弄眼低声催促两个杂役去准备盐——今日的血光之灾是逃不掉了。

隔壁的纸门被猛地拉开,屋里鼎沸的人声顿时成了死寂,没有人再言语,也没有人笑。

一阵兵戈相交和叫骂求饶之后,由刀剑刺破血肉的声响和短促的惨叫为这场闹剧划上了句号。

在几具尸首之间,源氏握着鲜血淋漓的竜一文字气定神闲地站着,披在他身上的烫金锦缎都被染红,他目光又深又暗,凝视着一旁的屏风。

那上面绣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翔的仙鹤,斑斑点点的血花喷溅在上面,显得那光景更为凄美而荒诞。

源氏脸上挂着一贯爽朗的笑容,曲起手肘夹住太刀的刀身再缓缓抽出,用袖布将血污擦拭干净。

他仿佛是伫立在地狱里的笑面鬼神,不再为任何生死所动,只为仇恨愤怒与欲望所驱使。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便有人来善后,也不会有人敢问责他。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早就将他弃之不顾了。


09


夜色未深,岛田家长子的竜祭才流程过半。先代传下的繁文缛节从清晨开始筹备,整个岛田城为之忙碌了一整天,终于步入了仪式高潮。

半藏穿着漆黑的弓道服静坐在房中,露出的一侧胸膛和臂膀上暂且还只有光滑的肌肉。一旁木柜上的香炉中升起袅袅的烟,为了祭礼他已经焚香多日,今日也不例外。

有人从外边毕恭毕敬地敲了敲门扉,半藏“嗯”了声,睁开眼看着面前烛光下放着的一刀一弓,他的手在刀上徘徊,却始终无法落下,最后半藏一把拿起了那把和弓,起身离开了空荡的房间。

天空飘起细雨,无声地洗濯着万物。他跟随着白衣高帽的神官一路走出露地,在众人的簇拥下经过丛丛丝柏与晚樱,踏过石筑的拱桥,石灯笼中的烛火为他照亮前路,最后步入鸟居之下。

赤色的柱梁上写满了经文,半藏眨了眨眼,细密的雨丝汇聚成的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滚落,他伴随着空灵的摇铃声拾阶而上,穿过重重朱红的柱梁,像是穿过一轮又一轮的太阳。

他最终步入了广阔的平地,满座的宾客族人中却始终没有源氏的身影,半藏收回余光,走向露天的法阵中。

半藏闭上眼聆听着周围神官的低诵吟唱,脑海中却回响起源氏的喘息和耳语,他握紧了手中的弓,指节都绷紧发白。

源氏是他唯一的杂念,是他悖乱的爱欲。

细雨打湿他乌黑的发,岛田家的少主终于在神官吟唱的结尾,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抬起了手中的岚指向夜空。

夜空只有云,没有星与月。

他的臂膀和胸膛肌肉紧绷,在如雾如云的雨幕中散发出微弱的荧荧蓝光。在半藏将弓弦拉满的时刻,繁复华丽的竜纹开始浮现蔓延,蓝色的光华暴涨。

在他松弦的瞬间,雨的下落仿佛都在变得缓慢,亮蓝的光束凝结汇聚咆哮的巨龙从他的箭中降生,再呼啸而出,逆着雨落的方向,以所向披靡之势冲向漆黑的天幕,破开乌云,震彻群山。

岛田半藏抬起手露出的左臂上,绑着那根二十岁时源氏送给他的黄色云纹发带。

龙神终还是接纳了他,并赐予他庇佑与神力,包容了他那丁点儿杂念。

***

我所有的英雄都来自我内心的软弱。
我所有的振振有词都因为心中满是怀疑。
我假装无情,其实是痛恨自己的深情。


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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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Time t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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