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息日

安娜x黑寡妇


/基于官方剧情 部分捏造剧情


「艾米莉与安娜从相识到背叛对立。」


BGM:If You Want Me



1

 

在她失去视力的那个夜晚,曾试过一次开口询问这位陌生来客的身份,但她得到的只有一个略显粗暴的深吻与一张仓促撕下的纸条。

 

上面写着“Soit tout ou rien”,安娜对法语了解不多,后来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要么一切,要么全无。

 

2

 

在一个法国东南的小镇邂逅一位漂亮的姑娘并不难,在安纳西,和艾米莉一样拥有淡金色的柔软卷发和高挑身段的女人不在少数,她走在街头上并算不上太过显眼。

 

日子过得浑噩,她也不清楚月份,浅蓝色的天开始飘起了夹雪的小雨,把她凌乱得略显毛糙的长发弄得湿漉漉的,她路过一幢幢砖石垒砌的小镇楼房,在街旁的一个小报摊上停下了脚步,瞥到了新送来晨报上印着的日期。

 

2月3号。

 

坐在门口矮凳上的店主向她投来了试探的目光,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让她感觉不自在,于是她抬起手中夹着的烟吸了一小口,期望这白色的烟雾能将自己和别人远远地隔开。

 

艾米莉的手抖得厉害,烟卷的灰烬都落在了她大衣的开领上,她扎着腰带,里边只穿了条吊带的长裙,露出嶙峋的锁骨。从某种方面来说,黑爪还是有几分人情味的,至少没有让她衣衫褴褛地离开。

 

临近傍晚,路灯与霓虹都渐渐亮起,艾米莉悠闲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目光略过街边每一扇橱窗,路边花坛里的风信子开得正盛,然后偶尔在钓鱼的老者身边停留,观察起湖中开始褪毛的天鹅。她无数次沿街走过,却从未思索过运河流向何方。艾米莉将手插在衣兜里,眺望远方,却只能看到阿尔卑斯山脉的起伏轮廓。

 

此刻的她如获新生,对自己所生所长的世界充满了鲜活的好奇,像一个重新被点燃的柴堆熊熊燃烧着。

 

在天彻底黑下来前,她在路灯旁的邮箱边再次停下了脚步,正巧碰见了今天最后一次取信的邮递员。棕发的男人在制服外披了件看上去该捐给救济会的旧夹克,他不出意料地被艾米莉所吸引,有些局促,不自然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当艾米莉那双金棕色的亮得异常的眼睛望向他时,他几乎快要下意识地避开了,像避开正午耀眼的太阳一样,然而她之后只是礼貌地请求邮递员等待她写好一封简短的信。

 

他当然无法拒绝这样一位优雅美丽的女士,即便她看上去有些难以言说的神经质。

 

艾米莉拿出刚买的纸笔,毫无顾忌地在阶梯上坐下,将大衣垫在身下,开始写了起来,但开头却把她难住了,她甚至不知道写封信应该写给谁,是她即将被杀死的丈夫?还是某个令她难以启齿的人?

 

好心的邮递员看着她颤抖不已的手,以为她得了什么影响身体机能的疾病,开口含蓄地问她需不需要代笔。

 

事实上,艾米莉可以让她的手纹丝不动,稳得足以精确瞄准任何人的脑袋,然后扣下扳机让他们下地狱。但只要一想到她即将去毁灭曾经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她的丈夫,她的名誉,她的生活,她的信仰,最终,她将踩在坟墓之上俯视自己的杰作,她就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与狂喜。

 

艾米莉果断地拒绝了,潦草地写完了一封没有寄信人,也没有收信人的信。但就在她准备折好信纸时,她又反悔了。她将前面的长篇大论都撕了下来,将剩下的一小张字条揣进了自己的衣兜中。

 

“抱歉,我想写封信不太适合你去送。”

 

邮差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向来不爱发脾气,也不会对这位漂亮的女士恶言相向,只得莫名其妙地骑上车离开了。

 

街上的店铺开始陆续关门,饭后散步的人们也牵着他们的贵宾犬回家去了,只有艾米莉还站在路灯的光下,她的金发亮得发白,像银色的丝线,一群飞蛾在她头顶不远处徘徊。她从大衣的口袋里翻出了黑爪归还给她的项链,打开后里边有一张她和杰哈的黑白合影,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抠了出来,装进了信封。

 

然后她用打火机从底端点燃了牛皮纸信封,在橙黄的焰舌快要舔舐到她苍白的手指时松开了手,看它们散在地上,碎成了一堆焦黑的渣滓。

 

五米外的电话亭突然响起了铃声,艾米莉并不觉得意外,转身走进去接了电话。

 

“艾米莉?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们马上就来附近接应你。有什么异常情况请及时报告。”

 

“是我。”

“我回来了。”

 

3

 

艾米莉出生于一个军人世家,和其他女孩一样喜欢百褶的天鹅绒中裙、蝴蝶结、蕾丝与舞鞋,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地讲话,唯一略有不同的是,出众的相貌让她骨子里多了些高傲与冰冷,但恰恰因此造就了她出众的气质,多一分显得阴毒刻薄,少一分落得矫揉造作。

 

与众不同的是,艾米莉也喜欢各种枪支弹药,因为家庭缘故,她从小就参加过各种各样的专业训练,对狙击与暗杀的技巧最感兴趣,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按部就班地入伍从军,然后加入守望先锋。

 

但是她的理想却被婚姻截断了,她的丈夫杰哈·拉克瓦是位优秀果敢的守望先锋探员,为荣誉与正义出生入死。而她应该是爱他的,或许说是欣赏钦佩也无大碍,她的家族也对这桩婚姻非常满意,艾米莉那时还拥有着“妥协”这类正常人应有的“美德”。

 

杰哈回家的日子并不多,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世界各地和黑爪的势力周旋,索然无味的日子起初在艾米莉看来也只是悠闲自在,如果在那次圣诞的重逢中,杰哈没有为她带来那个惊喜,或许她将日复一日地继续自己原本的生活。

 

她无数次设想过见到自己所仰慕的偶像的场景,作为下属,作为被救者,艾米莉偏偏没想到世界上最伟大的狙击手之一,会作为他丈夫的好友与她会面。

 

而安娜的的确确就坐在他的身旁,与方桌对面的杰哈说笑着,安娜并没有像新闻或宣传片里面一样穿着深蓝色的守望先锋制服,作为便装的黑色大衣衬得她深色的皮肤别有风情。

 

艾米莉对人总是一派少言又寡淡的模样,来掩盖正贪婪地审视倾听着身旁人的事实。

 

她眼角的细纹与荷鲁斯之眼,上挑的眉,额前的黑发,切割鹅肝时转动的手腕,带着异国口音的英语,咀嚼食物的唇齿。

 

就像是一颗埋在沙丘之下的原石,无需刻意雕琢就已经足够光彩照人,连烈日骄阳都对她青睐有加,将所有的光和热抛给她。

 

“艾米莉,你以前也当过狙击手,你听说过艾玛莉上尉吗?”杰哈不想冷落内向的艾米莉,将话题抛给了自己的妻子。

 

“当然,我非常敬佩上尉的才能。”艾米莉祈祷着自己的声音别尴尬地发颤,她不想在年长的偶像面前表现得像个故作成熟的小女孩,但令人遗憾的是,她已经是了。

 

“得了,杰哈,我可不是什么影星,别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有机会我可以和艾米莉较量较量。”安娜放下高脚杯,偏过头朝她笑着眨了眨眼睛。

 

艾米莉无奈地移开了眼神,她几乎想捂住杰哈那张喝多了就开始胡言乱语的嘴,如她所愿,杰哈起身去上厕所了。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刀叉相碰的声响,艾米莉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更加窘迫的境地——她和安娜正沉默地坐在一起,并且都没有开口搭话的打算。

 

她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地落在了自己的酒杯上,看到了一个扎眼的深红唇印。她今天简直就像个一无所知的乡下姑娘一样,餐前也忘了擦掉自己的口红。艾米莉几乎可以想象事后安娜会如何和杰哈一起讨论她的纯真与笨拙。

 

一旁沉默良久的安娜突然伸手拿起了艾米莉的酒杯,当她出声制止时却对上了安娜的双眼。顶灯保持着一种暧昧的昏暗,照进那双泛棕的眼睛里,上面的睫毛浓密如弯垂的丝绒,晕出温柔的光,其中深邃的目光抽空了艾米莉所有呼之欲出的语句,让她哑口无言。

 

接着,安娜将柔软的唇贴上了艾米莉的唇印,喝了一小口红酒,她挽在耳后的长发滑落到胸前,微笑着小声说:“需要我的签名吗?”

 

她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都像从天而降的陨石砸落进艾米莉的血管,引起了海啸,席卷了她的全身,拍打着她理智的岸礁,而艾米莉能做的,只有用放在桌下的手搅紧了自己深紫色的裙摆。

 

这让艾米莉有了一种错觉——她回到了懵懂感性的少女时代,那时她还无法把这一切和“爱情”这个看似荒诞不经的词语联系在一起。

 

在晚餐后,他们还应邀参加了安纳西分部的圣诞聚会,参加的人并不算多,但二十来个都是相熟的同事搭档。不凑巧的是,舞会开始不久,杰哈又因为临时突发的状况需要离开。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礼服裙的艾米莉被留在了聚会上,失去了她的舞伴,她坐在酒柜旁晃着自己的香槟,心不在焉地走着神,盘算着趁早从这场让她兴致寥寥的活动中抽身。

 

玻璃相碰的声音响起,艾米莉回过头,发现安娜在她身后出现,为她倒满了香槟。那件蓝色的低胸长裙与安娜十分合衬,在她身上看上去不仅仅是性感美艳那么简单。

 

“这儿有人吗?”

“当然……你可以坐这儿。”

安娜理了理裙摆,在艾米莉身侧从容地坐下。

 

“你不去跳舞吗?”

艾米莉尝试着打开话题,为了必要的礼节,她还转过头望向安娜,但那最后只以慌忙的一瞥告终。

 

安娜擅长于避免尴尬,她始终都注视着舞池中的人们,回答:“我不太会这个,所有邀约我当舞伴的人都被我踩了个遍。”她在烛光下回过头与小心翼翼抬头的艾米莉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开始不约而同地轻声笑了起来。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艾米莉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安娜聊着天,一开始的拘谨少了许多,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头脑中浮现:或许她可以邀请安娜当她的舞伴。

 

但在她鼓足勇气开口前,便来了位男士邀请她共舞,她所有欲言又止的话都成了泄气的气球,漏得一干二净。艾米莉迟疑地回头,却看到安娜正微笑着向她举了举高脚杯,鼓舞她接受邀约。

 

她还是妥协了,选择了接受不尽人意的现实。

 

在漫不经心地应付完了一支舞,艾米莉终于等到了可以离开的时机,安娜也和她一同离开了,因为安娜暂居的酒店和艾米莉的家在同一条街上,所以她们至少有十几分钟的顺路。

 

已经接近凌晨的安纳西比白天冷上不少,两人裹紧了厚外套,一同漫步在月光下的街道上,安娜拒绝了男同事的好心护送,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了。

 

当她们走到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艾米莉突兀地停下了脚步,她直视着回过头看向她的安娜说:“也许我可以教你跳舞。”她用了祈使句的句式,但安娜从她金色的眼睛中看到的却是满满的请求与期待。

 

“学会以后,这样的场合会更好应……”

“慢华尔兹?”

 

艾米莉楞住了,在她回神前,本该对舞蹈一窍不通的安娜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与腰肢,迈开了熟练轻盈的步伐,她们在空荡无人的街道中缓慢地回旋滑动,两双中跟的舞鞋在石板路上踏出清脆的声音,踏过每一个无声的节点。

 

月光时隐时现,照进街道边明亮的橱窗中,如同安娜的目光,将艾米莉的心事洞察得一清二楚。

 

今天天气不错,夜空中还有星星在闪烁,但此刻艾米莉漂亮的大眼睛里只有近在咫尺的安娜和她随着起伏摆动扬起的漆黑长发。

 

这位伟大的狙击手有一对上挑英气的黑眉毛,衬得她的双眼深情又认真。

 

“我为我的谎话道歉,我只是不喜欢来者不拒地接受舞伴邀约。”安娜拉近了与艾米莉身体的距离,方便在她耳边轻声地说话:“我还曾经当过法瑞尔的舞蹈老师,她已经十三岁了。”

 

“她一定会和你一样出色。”

 

艾米莉当然不介意安娜的谎言,她只介意此刻紧紧贴着她的安娜的身体——和她同样柔软的,却稍显丰满一些的成熟女性的身体。

 

我成了一块柔软的云,快要和她融为一体了,其他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我和她,不想睡,也不想死,只想到天际的草原上去漫游,艾米莉想。

 

从那一晚起,她便开始了日复一日地编造一个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她对安娜·艾玛莉的感情是敬仰与钦佩,但马上有千千万万个念头迸发出来,责怪她的自欺欺人,责怪她的不忠,责怪她的胡思乱想。

 

并且揪着她的头发,大声地讥讽她,这迟到的一见钟情,这羞于启齿且注定无疾而终的爱情,是多么的惹人生笑与可悲。

 

4

 

杀一个人有多难?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军校肄业,从未真枪实弹地执行过任务的女人来说是难以估测掂量的。

 

在这之前,艾米莉甚至连动物都没有杀过,并不因为她心慈手软或懦弱胆小,她只是从未考虑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的生死决定于自己扣下的扳机。

 

至少在她成为一名合格的好妻子之后,她再没有过这个念头。

 

但如今,她发觉杀人是易如反掌的,即便她决定处死的人是自己的丈夫、亲人、好友或是陌生人,都没有任何区别。对于她来说,只是一次方位角度,风向光源,弹道膛线的完美计算而已。

 

艾米莉离开了狙击点所在的陌生居民楼后,像往常一样穿过街道,与分发社区传单的邻居问好,绕过正修剪灌木的老妇人的花园,拉开院子的铁门,从露台进了底楼。

 

屋子里还开着顶灯,别致的立构灯具是她和杰哈在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独立设计师工作室中买下的。咖啡机还在运作,发出细微的响声,醇香的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客厅,却盖不住浓烈的血腥气。烤好的面包和碎裂的瓷盘一起散在地上,艾米莉绕开它们,不慌不忙地走到橱柜前,挑了两个盥洗池中的草莓吃,在手上留下了些鲜红的汁液。

 

她接了一杯咖啡喝完,单手扶着大理石的柜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客厅里温度尚存的尸体,也正淌出猩红的汁液,他的脑子就像一颗被碾碎的草莓,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时而挡住那触目惊心的案发现场。

 

中弹后的杰哈似乎还挣扎了那么一两秒,将木柜上的花瓶撞倒在地上,洁白的百合染了一地,有几支甚至被鲜血染得乌红发黑,奄奄一息。

 

艾米莉走近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站在他的热血中,端详着死得并不安宁的丈夫,她在他涣散圆睁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让她再一次思考起自己是否爱这个男人,亦或是是否爱过。

 

如果是的话,为何她现在连一滴虚情假意的泪水也无法流出?

如果不是,她为何甘心搁下人生,和他荒度了如此久的岁月。

 

她为杰哈合上了眼睑,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的角落里找出一件自己从未穿过的过时长裙,用它弥漫着霉朽味道的黑色天鹅绒面料将自己年轻的肉体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涂上她从前并不喜欢的深色口红,换上一双了一双有着像蜘蛛细长肢节的尖跟的鞋。

 

她准备好去赴葬礼了。

 

从今往后,她将和曾经的战友反目成仇,去谋害自己曾深信不疑的正义。

 

锁好家门后,艾米莉在守望先锋和警察来之前撤离了现场,她避开了常走的街道,绕过运河,途径圣莫里斯教堂,街边的郁金香凋零一地,鸽子在她的身边踱步啄食,发出咕咕的低鸣,再振翅成群飞走。艾米莉隐约听到了丧钟敲响,幻听贯穿她头顶灰蓝多云的天空,以此来悼念她的亡夫,悼念未来所有要死在她手上的人。

 

这经久不息的沉重声响将伴随她一起走上前方黑暗无光的道路,通往万劫不复的深渊,直到她也被某一个人用一颗子弹送入坟茔时,再来悼念她自己。

 

5

 

安娜·艾玛莉在开罗当地为数不多信仰基督教的家庭之一中长大,她所就读的学校里的修女曾经告诉过她,地狱是永恒的存在。她又追问过永恒有多久,修女告诉她,世界上所有的沙子,所有的沙滩,所有的采沙场,海底,沙漠。现在,想像所有这些沙都装在一个像巨大的煮蛋计时器一样的沙漏里。如果每年只有一粒沙漏下,那么永恒就是世界上所有的沙从沙漏里漏下要花的时间。

 

直到现在,在凌晨一点的开罗,最好的市医院隔离病房中,安娜终于有机会来切身体验从前听过的地狱了。任务失败后,莫里森将她安顿在当地的医院就马不停蹄地去处理后续工作了。

 

在这场出人意料的惨败中,她的心慈手软让她失去了比普通人精准六倍的强化眼球,甚至连是否会失明都还是个变数。现在的她双眼裹缠着厚厚的纱布,躺在与外界隔离的专用病房中动弹不得。

 

流逝的岁月带给她的衰老微乎其微,与日俱增的经验却将她武装成世界上最强大的狙击手之一,没有什么能使她变得迟钝、缓慢。

 

但现在这休战的寂静无声的黑夜却浸泡着她,让她的身体发肤甚至神经思维都变得冰凉麻木,甚至忘了这是自己受伤的第几天了。安娜所能做的,只有在这地狱中反省自己的失手,回味震惊与懊悔,还有些喷薄而出的恨意。

 

在所有人都确信杰哈死于艾米丽之手,艾米丽已经成为了黑爪的杀手时,安娜总是在心中还抱走那么一丝的迟疑和侥幸,直到她亲眼见到面目全非的故人。

 

安娜当然忘不了那张脸,即使经过了改造,艾米丽白皙的皮肤失去了血色,变成尸体一般的紫色,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至安娜于死地,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她只是打碎了安娜的瞄准镜,毁了她的一只眼,作为重逢的薄礼。

 

她的失误不仅让自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也辜负了队友,让守望先锋与黑爪两败俱伤。即便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将一切归咎于她,她伟大的战绩永远不会被抹去,士兵们憧憬她,钦佩她,但只有安娜自己清楚,她已经不再一往无前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果断决绝,至少对艾米丽,不能。

 

一想起那足以令她懊悔一生的一霎时,安娜感觉到左眼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的右眼虽然伤势不重,但目前也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听觉因此变得灵敏了不少,桌上的小钟机械地走着,发出哒哒的响声。

 

那声音在她耳中逐渐变了味,成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

 

来的人并不想隐藏自己的声息,停在床跟前,摆弄着床头的花瓶,然后安娜便闻到了百合花与露水的味道,她拔掉了缠在自己手上的针头,去摸索枕头下的手枪。

 

安娜一无所获,只听到拆卸弹夹和子弹落地的声响,不过她已经猜到了那是谁,所以并不想按响铃,她只是不知道这人来这儿如果不为杀她,还为了什么。

 

“你是谁?”


 

“你根本就不爱他,杰哈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你。”

 

艾米丽沉默了一会,将纸条塞进安娜的手掌中。

 

“爱一个人不代表我不会杀他,你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老女人罢了。我可以杀了你,随时都可以。”

 

艾米丽离开得无声无息,安娜没有挽留她,质问她,因为安娜知道,她们还将无数次重逢并且对立,直到有一方被杀死。

 

在那之后她就丧失了睡眠,等了很久,等到清晨的鸟儿都跃上枝头开始啼鸣,窗户没有关,晨风吹起了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她的右眼球已经有模糊的光感了,不出一个月就能康复,但这一切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有些东西就像她的左眼,永远不能死而复生。

 

安娜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的:“我看你是不想要我的签名了。”

 

她只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去找地狱。

 

 

 

Fin.

 

 

 

 

 

“不想睡,也不想死,只想到天际的草原上去漫游。”

杜鲁门·卡博特《蒂凡尼的早餐》

 

“世界上所有的沙子,所有的沙滩,所有的采沙场,海底,沙漠。现在,想像所有这些沙都装在一个像巨大的煮蛋计时器一样的沙漏里。如果每年只有一粒沙漏下,那么永恒就是世界上所有的沙从沙漏里漏下要花的时间。”

克莱尔·吉根《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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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颅内不对称的赌徒先生奶霜发糕 转载了此文字

All those moments will be lost in time.
Like tears in rain.
Time t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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